历代文人咏欧梅

发布日期:2019-01-17 浏览次数:200

  梅花作为一种中华民族气节的象征,已远远超出其植物本身,不仅位列“梅竹兰菊”花中四君子之首,而且在历代文人笔下不断阐发出新意象。人们比较熟悉的有陆游的“零落成泥碾作土,只有香如故”、王安石的“遥知不是雪,为有暗香来”、毛泽东的“待到山花烂漫时,她在丛中笑”、卢梅坡的“梅须逊雪三分白,雪却输梅一段香”、王冕的“不要人夸好颜色,只留清气满乾坤”、李清照的“庭院深深深几许,云窗雾阁春迟,为谁憔悴损芳姿”,当然还有林逋的“疏影横斜水清浅,暗香浮动月黄昏”,这句也是欧梅对面影香亭的楹联。这些诗词或咏梅品行高洁、傲骨正气,或歌梅超凡脱俗、含蓄温婉,极大地丰富和拓展了梅花的意象和内涵。琅琊山上也有一株梅花,历代诗人也多有赋咏。这株梅花为北宋欧阳修亲手所植,所以世人称之为“欧梅”;又因为其与杏花花期相近,其果实也似杏子,故又被称为“杏梅”。


  从历史来看,歌咏欧梅的高潮是在明清两朝,这与醉翁亭所在地滁州的复兴时间是一致的。元末明初,滁州是兵家必争之地,因而屡遭兵燹。待明朝建立,滁州作为明太祖朱元璋的龙兴之地,逐渐繁华起来;清朝滁州是“九省通衢”,经济文化的交流非常频繁,故明清两代出现了大量的游琅琊山、访醉翁亭的作品,欧梅作为醉翁亭古建筑群的一个重要景点,也常出现在文人笔下。


  明清两代关于欧梅的诗词很多,这里择优选取几首,以飨读者。


  (一)《题梅亭》

  (明)叶茂才


  选胜探奇入杳冥,醉乡深处有梅亭。

  虬枝劲挺凌残雪,玉蕊参差数晓星。

  调鼎正须酸苦味,怀赏应护叶苗青。

  先生手植清风远,坐须含香醉亦醒。


  这首诗的作者是南京太仆寺少卿叶茂才,由于明代太仆寺设在滁州,所以流传的关于琅琊山、醉翁亭的诗词中,有很大一部分都是太仆寺官员所作。叶茂才不仅是官员,而且在当时还是与顾宪成、顾允成、高攀龙等人并称的“东林八君子”,我们可以从这首诗中的“先生手植清风远,坐须含香醉亦醒”二句,可以体会到作者对于欧阳修的崇敬之情。


  (二)赠守中北行二首之一

  (明)王阳明


  江北梅花雪易残,山窗一树自家看。

  临行掇赠聊数颗,珍重清香是岁寒。


  这首诗是明代哲学家、思想家、心学集大成者王阳明(1472年—1529年)的作品。中国古代儒学发展到宋明出现了理学与心学两大分支,其中心学最早推溯孟子,而以北宋程颢为开端,至南宋陆九渊时,已能与朱熹的理学分庭抗礼,但受统治者影响,心学始终难以大兴,到了明中期,王阳明集心学大成,明确提出“心学”概念,指出“致良知”的宗旨和“知行合一”的要义,所以王阳明的心学又是落在实处的“实学”。这首诗是正德八年(1513)王阳明在滁任南太仆少卿所作,虽是平常的送别诗,但别有一股清气氤氲其间。尾句“临行掇赠聊数颗,珍重清香是岁寒”可比王昌龄“洛阳亲友如相问,一片冰心在玉壶”之句,以物喻人,以物性比人情,寥寥数语,深情浮现。


  (三)雨过醉翁亭三首其一

  (清)王士祯


  欧梅映池阁,半亩散清阴。

  老干犹存古,孤花开至今。

  冰溪寻寺远,雪路入山深。

  此际寻簷好,寒香伴苦吟。


  这首诗是清代文豪王士祯(1634年—1711年)所作,其诗为一代宗匠,与朱彝尊并称“南朱北王”。该诗虽是王士祯雨中路过醉翁亭随手所作,但意象清远、格调高古,有欧梅周围近景,也有琅琊山整体雪景,有赏梅之姿,也有闻梅之香,最后一句又跳出景去,以“寒香”伴“苦吟”,升华了哲思。王士祯在诗论中倡导了“神韵”说,从这首诗中可窥一斑。


  (四)咏欧梅(两首)

  (清)张鹏翮


  醉翁亭畔古梅开,正什衡文使节来。

  自昔庐陵留胜迹,于今丝管乐衔杯。

  峰回路转苍烟合,鸟语花香落日催。

  大雅遗音犹未坠,天培老干傲凡材。

  孤芳先向百花开,拂槛西风迎地来。

  影照酿泉流夜月,香浮曲水点霞杯。

  成阴结实调羹用,铁骨冰心淑气催。

  千古欧阳手泽在,北枝仿佛岁寒材。


  这首诗是清代名臣、治河专家张鹏翮(1649年—1725年)所作。张鹏翮官至吏部尚书兼文华殿大学士,他长于治水,曾任河道总督主持治理黄河十年,康熙称其“天下廉吏,无出其右”,雍正赞他:“志行修洁,风度端凝。流芬竹帛,卓然一代之完人”,故时称“清官”、“贤相”。张鹏翮这两首诗均是咏欧梅的上品,将欧梅的美、质、才熔于一炉,借欧梅咏欧公,借咏欧公抒发己意,言语端丽、意气勃发,体现了张鹏翮为人为官的境界。


  除了以上四首外,还有一些文人墨客的也在其作品中歌咏了欧梅,其中不乏较为突出的句子,如明代吴遵的“虚亭静依寒梅雪,绝涧晴回落木风。(《冬日游醉翁亭》)”、石澄的“一片飞花沾客袂,数声啼鸟送樵烟。(《寻醉翁亭》)”,清代吴国对的“一枝照酒催诗发,无限春风入客家。(《探醉翁亭梅花》)”、胥庭清的“支离石径孤亭晚,冷落梅花一地秋。(《游醉翁亭》)”、张榕端的“笔花竞拂苔溅吐,岭蕊还凭藻句催。(《咏古梅二首之一》)”等,这里就不一一列举了。


  总体上咏欧梅的诗词,与一般的咏梅诗词不同,不仅咏梅之美德,更多是借咏欧梅而敬欧公,进而抒发胸臆,表达抱负或寄托感情。如今我们品读这些咏欧梅的诗词,还能观赏到当年文人吟咏的欧梅,文人的情思通过眼前的欧梅与我们联系了起来,怎能不让我们为这历经千年风霜的欧梅而感动呢?